PAFATIS

享想原流原住民族倡議聯盟

「𝗣𝗔𝗙𝗔𝗧𝗜𝗦」取自 Pacific Alliance For Autonomous Traditions, Indigenous Sovereignty 的縮寫,同時 𝗽𝗮𝗳𝗮𝘁𝗶𝘀 是阿美族語將收穫分裝後與親友分享的意思。太平洋島嶼原住民族具有部分相似的歷史記憶及文化價值保存議題,各族的歷史與文化就如同山川海洋的脈動一般,受外來文化衝擊後,些微風化、再孕育出新的形態,在這個脈動中不乏族人之間彼此互助、扶持與分享。

我們的組織名稱象徵跨越太平洋島嶼與海洋,牽起太平洋島國原住民族的力量,共同捍衛族人應有的土地、海洋、資料主權、文化自主權,呼應太平洋島嶼各族人的生命韌性與互助共享的概念。

我們期待透過跨島嶼對話、社群培力與知識共享,深化太平洋島嶼原住民族之間的連結。持續支援原住民族在自決、文化傳承、環境治理與對土地與海洋的主權實踐,並協助族人積極參與國際原住民族論壇,與太平洋島嶼在地原住民族組織攜手推動共同倡議與行動。

藝術家:Ngayaw Sayang

活動公告

Life Stories of Taiwan’s Indigenous Peoples in the Interstices of Authoritarian Rule

不正義的時代,強韌的生存意志。

她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拉丁女伶;舞台下,監視、恐嚇、性別剝削,長年的噤聲與孤獨,在派娜娜的一生留下滿佈的淚痕。在她滄桑卻溫柔的歌聲裡,被壓抑、摺疊進晦暗的背景中,是白色恐怖論述中少被談及、卻真實存在的原住民族女性之生命史、政治受難史,以及一段被遺忘的音樂史。

她叫高菊花,也是60、70年代炙手可熱的拉丁歌手——派娜娜!

1954年,鄒族教育家、原住民族自治運動者 Uyongʉ Yata’uyungana(吾雍·雅達烏猶卡那,漢名高一生)被誣以自首不誠及貪污等罪名,以匪諜叛亂之名遭到槍決。在他死後,白色恐怖的壓迫對他的家人而言卻仍在繼續…

本次放映座談由 PAFATIS 、UW Taiwan Studies Program 與二二八紀念基金會合辦,我們將透過野火樂集拍攝的紀錄片《傳奇女伶 高菊花》,回溯吾雍的長女高菊花女士跌宕而堅忍的人生。現場將放映紀錄片《傳奇女伶 高菊花》之影音紀錄,重現高菊花女士生前留下的珍貴影像,並透過她的親自口述及親友訪談,邀請觀眾深入思考白色恐怖與族群的交互脈絡,看見威權時代原住民族的生命經驗,以及威權統治對個人及群體留下的長遠影響。放映後,我們將與林慧年教授(國立屏東大學文化發展學士學位學程原住民專班)、藍士博執行長(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進行與談。

關於《傳奇女伶 高菊花》的更多資訊,請見 野火樂集 Wild Fire Music 官網。

精選故事

  • 2022年底拉瓦克(Ljavek)部落拆遷案判決出爐:拉瓦克(Ljavek)部落獲得勝訴,法院要求高雄市府撤銷強拆處分。判決書中,法官從歷史、國際人權公約及國內法規三個層面,確認強拆行為侵害了原住民族的權利。我們想近一步討論此案件並探討它對臺灣災後重建議題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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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住民族人權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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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住民族基本法》、兩公約(經社文公約)、與臺灣憲法明定對原住民人權與「適當住房權」的保障。中央政府雖已自2017年起推動「原住民族住宅四年計畫」,但在政策尚未真正落實前,高雄市政府在未與部落充分對等協商及取得共識前即逕行命令族人於期限內自行搬遷,並以強制拆除作為威脅,已違反《原住民族基本法》、兩公約(經社文公約)對「適當住房權」的保障,以及憲法中所要求的多元文化與原住民族權利保障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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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住民族集體居住與文化權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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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拉瓦克部落族人因長期處於漢人社會結構中,日常生活中使用族語的機會已逐漸流失,「集體居住」成為族語傳承、文化實踐與族群認同極為關鍵的基礎條件。

    2. 原本完整的拉瓦克部落被強制拆散為三處,安置於五甲社會住宅與山明國宅。原有的集體生活網絡被迫分散。即使成為了政府住宅福利政策保障的對象,政府在政策的執行上卻仍以社會住宅或是公寓形式存在,此舉拆散了部落原有的生活網絡,文化傳承的基礎就此消失,這樣的安置作法顯然剝奪了部落的文化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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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住民族集體居住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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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每個族群都有自己的文化,對大部分原住民族而言,所謂的「家」是承載族群互動、儀式、語言與社會關係的整體所在,不只是遮風避雨的地方。

    2. 拉瓦克部落形成可追溯至日治時期。1943年間,即已有7戶排灣族族人為從事木材搬運工作而定居於運河旁,逐漸形成以「Ljavek(靠水的地方)」為名的部落聚落,由此可知拉瓦克部落是跨世代延續的生活與文化場域。

    3. 新北市三鶯部落、溪洲部落透過長達五年的原地重建協商歷程證明「不強拆、可共存」是可行的作法。

    上述判決顯示國家有義務在作出任何涉及遷移的行政處分前進行充分協商、提供可行替代方案,並確保不剝奪族群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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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灣因近年來多次大型災害,對不少原住民族部落造成毀村性破壞,導致大量住屋被毁、家園被迫搬遷、傳統生活方式與文化受到衝擊 (Wu & Lu, 2024)。自莫拉克風災後,政府與非政府組織以「國土保安」與「永久屋」為重建標準,將部落居民遷至平地或低地新村落。但這種「一體適用」的重建模式忽略了原住民族對土地、山林與文化的深厚認同與依附,使其在文化、生活方式與生計模式上出現斷裂,傳統狩獵、耕作、祭儀、社會網絡也被迫中斷,導致族群身份認同與社會韌性受損。學者以𝐃𝐢𝐬𝐚𝐬𝐭𝐞𝐫 𝐂𝐨𝐥𝐨𝐧𝐢𝐚𝐥𝐢𝐬𝐦,即災後重建成為延續殖民/國家對土地與族群的不公控制方式,而不是重建真正屬於原住民族社群的安全與永續未來 (Lin & Taiban, 2025)。因此在探討臺灣的災後重建,應納入以下原則:

    * 災後重建「不應該」是另一種驅離:對許多原住民族社群來說,災後重建不應只是「恢復房屋」或「新屋安置」。真正有意義的重建,必須尊重他們與土地的關係、文化的根、集體權利與生活方式,並納入他們的聲音與決策。否則災後的「重建」就成為披著發展外衣的文化毀滅,讓災民再度失去自己原有的身分。

    * 災害治理「不應該」凌駕人權保障:災害風險應謹慎評估是否存在「立即且不可避免的危險」。

    部落協商「不應該」淪為形式程序:以「對等協商」取代「說明會」,說明會並未把族人意見納入實質決策,臺灣若要朝真正的災後正義(disaster justice)邁進,就必須與受創的族人社區站在一起、納入部落的意見,共同設計社群需求計畫,維持部落的文化與韌性。

    * 災後重建「需要」以部落集體決策為本,加強文化敏感度:政府評估安置方案時應該且必須重視文化空間與社群連結。住房與部落重建也必須考慮空間對社區文化、世代傳承、社會凝聚力的長遠影響。國家應尊重並保障原住民族與部落社群重建需求,邀請部落參與決策。政府也應推動災後重建與原住民族歷史文化教育,讓非原住民族也理解災害與移遷背後的歷史與殖民脈絡。

    * 災後重建「需要」建置部落參與機制:重建時政府必須納入受影響部落的意願、文化需求並與各部落共同協商,同時結合原住民族智慧與當代災害風險評估技術,以動態的災害應變措施,如「多功能緊急避難屋」,降低災害風險。

    * 災後重建「需要」制度化與謹慎評估:在災害或重大工程後,應自動啟動「居住權與文化權保障機制」,確保災後能繼續維持居住、文化與集體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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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建部落原本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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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原住民族而言,集體生活方式被拆散所帶來的結果是語言斷裂、文化失根、生活網絡瓦解,族群主體性因此被削弱。若要真正邁向社會正義,政府必須讓重建政策回到以憲法所規定的尊重人權與維護文化多樣性為核心進行規劃。當國家真正將每個族群視為平等的政策主體,災後重建才可能走向真正的轉型正義與多元共存。願未來的重建能夠在土地上延續族群共同的記憶,以及每一個族群原本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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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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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erkes, F., Tsai, H. M., Bayrak, M. M., & Lin, Y. R. (2021). Indigenous resilience to disasters in Taiwan and beyond. Sustainability, 13(5), 2435. doi: https://doi.org/10.3390/su13052435

    * Chuang, Y. C. (2023, October). Tracing Disaster Injustice: Indigenous Peoples’ Vulnerability and Resilience in Taiwan. Taiwan Insights.

    * Chang, H. M., Hung, C. H., & Lin, H. M. (2021). 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of Alishan Tsou Tribe in Different Plac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pen Journal of Applied Sciences, 11(4), 458-468. doi: 10.4236/ojapps.2021.104033.

    * Hsu, M. (2016). Lost, found and troubled in translation: Reconsidering imagined Indigenous “communities” in post-disaster Taiwan settings. AlterNative: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digenous Peoples, 12(1), 71-85. doi: https://doi.org/10.20507/AlterNative.2016.12.1.6

    * Kuo, Y. H. (2018). Land Rights of Taiwanese Indigenous Peoples under Natural Disasters: Analysis of Post-Typhoon Morakot Reconstruction from Legal,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Perspectives (Doctoral dissertation).

    * Lin, H. N., & Taiban, S. (2025). Disaster colonialism: indigenous tribal community responses to Typhoon Morakot in southern Taiwan. Disasters, 49(4), e70004. doi: https://doi.org/10.1111/disa.70004

    * Wu, J. Y., & Lu, J. C. (2024). Housing recovery and community relocation: Lessons learned from indigenous community recovery after typhoon Morakot in Taiw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Disaster Risk Reduction, 103, 104337. doi: https://doi.org/10.1016/j.ijdrr.2024.104337

  • 巴西的原住民族人高舉著「我們的土地不是拿來販售的」(Our land is not for sale)的標語,抗議政府將他們的領地長期讓渡給財團使用,進而助長非法開採與毒品經濟。他們呼籲全球正視森林保護的急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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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國氣候峰會COP30名稱來自《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第 30 屆締約方大會(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今年地點選在巴西的貝倫,藉此呼應 1992 年里約地球高峰會(Earth Summit )與 COP 機制就是在巴西創立。

    COP屬於UNFCCC的主要決策機構,目前共計 198 個締約方(197 個國家加上歐盟),這場在 2025年11月10日開幕、為期共兩週的會議,聚集聯合國體系機構和各國政府代表、公民團體、企業和學界,以及最重要的是包含婦女、青年在內原住民族團體,且今年的 COP30有超過 3,000 位原住民族代表參與,是歷來原住民族參與人數最多的一次,因此被稱為「原住民族 COP」(Indigenous COP),由此強調原住民族是生物多樣性的守護者。

    然而即便會議在他們的土地上舉行,卻並沒有真正回應到原住民族團體的訴求:「我們要求讓我們的土地徹底擺脫農業財團、石油開採、非法礦工以及非法伐木者的侵害。」("We want our lands free from agribusiness, oil exploration, illegal miners and illegal loggers.")

    COP30開幕翌日,數名原住民族倡議行動者進入會議管制區,要求會議正視並肯認原住民族長期守護著全球的生物多樣性與森林,原住民族的權利、主權卻持續被傷害與忽略,倡議者因此訴求要推動任何氣候政策、規畫或行動,必須保障並落實原住民族的權利,包括「自由、事前通知且知情同意權」(Free, Prior and Informed Consent, FPIC),並再次呼籲「原住民族權利本身」就是氣候解方!

    就在前幾天,這場峰會因會場突發大火而被迫中斷,與會者也緊急撤離。儘管聯合國表示火勢在六分鐘內被撲滅,仍有 13 人因吸入濃煙而接受治療。這場大火在會場迅速延燒的情景,彷彿象徵著氣候災難的蔓延,在危機逼近時,人類究竟能否找到逃生的出口?同樣地,如果在亞馬遜邊緣、投入大量資源搭建的國際高規格會議場地,仍可能因設備瑕疵進而導致安全疑慮,那麼位於森林中心、監管薄弱、長期承受資源掠奪的原住民族社群,又要如何在更嚴峻的制度缺口中求生?

    巴西的原住民族人高舉著「我們的土地不是拿來販售的」(Our land is not for sale)的標語,抗議政府將他們的領地長期讓渡給財團使用,進而助長非法開採與毒品經濟。他們呼籲全球正視森林保護的急迫性。然而,巴西的原住民族人經驗並非特例。在其他亞馬遜國家,如秘魯、哥倫比亞與厄瓜多,原住民族同樣面臨政府與企業聯手侵占土地、破壞生態的處境。視野再往外延伸,美國乃至臺灣的原住民,也都遭遇因政府與財團勾結而導致家園遭到非法入侵或破壞,進而影響他們的生活、文化與土地自治權。當巴西原住民宣告「我們的土地不是拿來販售的」時,他們不只是捍衛領地,更是在強調與土地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對原住民族而言,他們並非只是「居住在土地上」,而是土地的一部分,是森林、河流與動植物的守護者。他們將自然視為親族,而非可被換算成利益的資源。土地滋養了他們的文化、語言、族群記憶與社會關係,而在他們守護土地健康的同時,他們也是在守護族群的未來與延續。

    亞馬遜地區也出現一些具有啟發性的成功例子。例如哥倫比亞在部分地區為未接觸部落(isolation groups)劃設保護區,不只是在法律上承認其自治性,更尊重其拒絕外來接觸的生存選擇。這些成功案例也提醒我們:當政府能真正理解原住民族與土地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並以此為基礎,實踐各項政策與措施,才能避免制度性缺口將他們暴露於更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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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資料:

    在巴西貝倫舉行的2025年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30)會場發生火災後,與會者被迫撤離。 BBC氣候事務編輯賈斯廷·羅拉特(Justin Rowlatt)在現場看到,會場出現大量濃煙,從會議中心屋頂被燒出的洞口直衝天空。 聯合國表示,火災在六分鐘後被撲滅,有13人因吸入煙霧接受了治療。目前起火原因尚不清楚。 https://www.instagram.com/reel/DRTbvmQEcIV/... BBC 昨天

    「我們的土地不是用來出售的」:巴西原住民闖 COP30 氣候峰會爆肢體衝突,呼籲關注森林保護 2025/11/13 環境 • 岑家明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261037

    Women's Earth and Climate Action Network's Post

    “We want our lands free from agribusiness, oil exploration, illegal miners and illegal loggers.” On the second day of COP30 in Belem, Brazil, Dozens of Indigenous activists breached the security zone of the venue. Indigenous Peoples protect the world's biodiversity and forests, yet their rights and sovereignty continue to be violated and disregarded. Guaranteeing and upholding the rights of Indigenous Peoples, including the right to Free, Prior, and Informed Consent (FPIC) is a requirement for any climate policy, plan, or action. Indigenous rights are a climate solution!

    COP30落幕中國展館引發大火 淘汰化石燃料沒共識與會者火大|中央社影音新聞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46EsdFCDv8

    為期兩週的聯合國氣候大會COP30在與會者互相嘲諷和噓聲的混亂中收場,最終通過被譽為共同努力的協議,並就氣候融資取得重大進展,卻因淘汰化石燃料的關鍵議題引爆與會國之間激烈衝突,而誰主辦下屆的氣候大會澳洲與土耳其競爭激烈,經過協調確定由土耳其當東道主,澳負責主導談判程序。

    Historic result for Indigenous local governments in Colombia

    https://www.regnskog.no/.../historic-result-for...

    哥倫比亞政府與當地原住民族領袖歷經多年協商後,在 2025 年同意正式成立「原住民族地方政府」(Indigenous Local Governments,或稱 Indigenous Territorial Entities),涵蓋了哥倫比亞亞馬遜區約 40% 的領土。這項新體制讓原住民族擁有與普通市鎮政府相似的管理權力與責任,包括財政、自治與領土治理。這是國家層面對原住民族自治的大幅肯定,也為亞馬遜森林的長期保護創造了新的制度保障。

  • 完美受害者迷思

    近期花蓮光復鄉馬太鞍部落的救災及復原中,在社群媒體上也有許多網友分享在救災時接受到部落族人的感謝,受邀吃飯喝酒,也或分享被受邀八月祭典時來參與,相關貼文下也有許多留言表示,此邀請為族人表達感謝的方式,也同時提醒漢人網友要尊重部落的界線,要注意漢人對於情緒的規訓及慈善的概念容易變成殖民的重演。

    我們從這個實例,也可見對完美受害的迷思在網路時代透過社群媒體更加迅速地發酵。無論是國軍拍照上傳到Instagram或Threads,或災民與志工苦中作樂的影像,都成為輿論批評與公審的對象。網路影像的片面解讀,壓縮了災難經驗的全面性與複雜性,使災難被框限為單一、純粹且扁平的苦痛展演。

    當城市居民對鄉鎮居民有這種對完美受害處境的期待,尤其是對原住民族社群所在的鄉鎮時,這樣的期待則進一步鞏固了原漢關係中的漢人中心思維。

    對原住民部落而言,災後的情緒表現與文化實踐,如歌唱、舞蹈、祭儀與日常的歡笑,常是集體療癒與社會重建的重要資源;若外界以表面的悲傷展演來評判,則可能錯失這些實踐對於部落自我修復的重要意義,阻礙了由部落主導、部落居民為核心的修復之路。

    以自決權與賦能出發的助人

    提到自我修復-- 在我們上一篇的文章中也呼籲中央與地方政府重視部落需要「中繼安置計畫」,在這裡,我們想延伸討論救災及助人時,有哪些觀點可以幫助我們避免在救災中加深結構性不平等,介入時如何以原住民族的世界觀為出發點,以原住民族的自決權為主?以賦能而非為其做決定?

    馬太鞍居民在受災的經驗之前,是擁有完整生活與喜怒哀樂的人; 部落在9/23之前,是擁有千年的傳統智慧、年齡階層組織、生活方式、經濟體系的社會。然而,不管是在媒體描述上,還是大眾對於災難的想像,受災的個人及群體往往被外者貼上「受災者/ 受助者/ 受害者」這樣扁平的標籤,被剝奪去詮釋自己與此災難的關係的機會。

    在當代社會的災難敘事與媒體詮釋中,「完美受害者」的想像往往潛藏於情感的公共展示。受災者被期待以可辨識且符號化的苦難姿態現身,以悲痛、沉默、無助的樣貌回應社會對「真實受苦」的投射。尤其再加上台灣漢人社會長期對原住民族的刻板意象及隱微歧視(microaggression) 之下(比方說「原住民很樂觀」等的說詞)[註一],唯有當苦難被以具體的形象呈現,公眾的同情、媒體的報導與制度性的救援行動方得以獲得正當性。由此,「救助者」與「被救助者」的關係彷彿構成一種倫理劇場,生產出道德的資本。相對地,那些未依循此情感劇本的災民,則被視為「不夠悲痛」或「不夠純粹」。當災民展現出堅毅、幽默或自娛的姿態,其獲得關注與援助的正當性反而遭到大眾質疑。

    以關係為本的救災,避免文化殖民

    九二一及莫拉克颱風正呈現了政府對「被救助者」的需求的想像,這兩個災難後,政府採取建構永久屋的方式安置災民,但這樣的計畫不只切斷了部落之間的共同療癒的機會,也反映出政府以漢人的世界觀來處置原住民族安置的需求。政府不只沒有去承認開墾、闢路、伐林等經濟行為對土地及生態的影響,安置時的永久屋措施也是以「幫助」為包裝的文化殖民。

    漢人思維裡的房屋個人擁有權的觀念被強植在族人的生活空間,受助者只能被迫接受。莫拉克颱風後,約85%的原住民受災戶離開了村落,也離開了家鄉,但受災戶僅獲得房屋擁有權而非土地權,限縮土地使用、耕種、狩獵等,災民也應契約規定下而無法回到原鄉建構或是耕種,原住民族世界觀裡與土地萬物的連結不僅被漠視,且被以自認「助人」角度出發的被政府及民間團體切斷。[註二]。

    臺灣原住民族社會工作學會也提到,災後支援需以關係為本,助人者應當尊重部落年齡階層組織及其決策的機制,助人者不應把自己擺置於「專業者」或「拯救者」的角度去指揮或對部落做出評斷,而是陪伴著族人及支持,從聆聽開始去了解、學習部落的規距、節奏、作息、社會架構、需求、知識、社區關係。[註三]

    這一次,我們也希望政府在設計災後安置及復振計畫時能多跟在地社群對話,在助人的同時,能更加尊重族人的自決權,復原及重建的過程遠多於建構安置的房子,在中繼安置時,我們希望政府可以重視及支持部落的韌性,更多的聆聽、尊重、賦能。

    註一:【花蓮救災浪漫化的微歧視】-- 原轉. Sbalay!

    註二:永久屋:安居表象下的人權陷阱-- 台權會

    註三: 馬太鞍溪溢流災後重建:社工進入Fata’an等部落指引-- 臺灣原住民族社會工作學會

    延伸閱讀:

    救災時如何考量結構性不平等?重視部落傳統智慧-- 研之有物

    人權立國的台灣,不應止步於災難邊界-- 林慧年老師

  • Ohay (阿美族,美國華盛頓州PAFATIS享想原流原住民族倡議聯盟理事長)

    Nikal 杜芸璞(阿美族,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原住民族中心成員、法律博士候選人,美國華盛頓州PAFATIS享想原流原住民族倡議聯盟副理事長)

    部落需要「中繼安置計畫」而不是永久屋

    我們首先要呼籲:部落要的不是政府替族人決定,政府應聽見、尊重並實現部落的聲音,積極讓部落能在決策過程中,實質參與、有效溝通。

    花蓮馬太鞍部落因堰塞湖溢流,洪水與泥沙吞沒族人的家園。災後的緊急清理與救援固然重要,但更關鍵的是:受災居民接下來要如何安置?如何在重建過程中維持社群的力量與尊嚴?

    近年來,政府常見的做法,是以旅館安置或推動永久屋建設,視為災後住宅政策的主軸。然這個政策常常沒有經過災民的同意或視災民的需要,而這次馬太鞍部落的聲音非常明確:部落要的是中繼安置計畫,不是永久屋。

    為什麼是中繼安置計畫?

    如黃舒楣老師所提醒,中繼安置不是隨便拼湊的貨櫃屋或工寮,而是一種為了「有尊嚴的生活」所設計的短期住居;必須同時兼顧家庭基本需求與社群共同空間,讓居民能夠安心住上一至三年,並在這段時間累積重建所需的資訊、討論與決策能量。

    黃盈豪老師則進一步指出,中繼安置的核心意義在於「集體」:族人要住在一起,才能共同思索與面對家園的重建;把人拆散到各地的旅館房間,也許暫時舒適,卻削弱了社群的韌性與互助網絡,讓災民在孤立中面對艱難的生活復原。

    部落的訴求:離災不離鄉

    馬太鞍部落自救會已明確提出五大訴求,其中最核心的一點,就是「離災不離鄉」:拒絕永久屋,要求在傳統領域「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就地興建中繼住宅。

    這樣的呼聲,並非僅是情感上的堅持,而是部落治理與文化脈絡的理性選擇。阿美族的年齡階層組織、教會體系、在地社群的互助模式,正是災後救援得以迅速展開的關鍵。若把族人分散安置,這些組織網絡將被切斷,重建動能也將被削弱。

    我們想要一起呼籲:中繼安置不只是「暫時住的地方」,而是部落自我療癒、凝聚與規劃未來社群重建的必要基礎。

    政府應立即行動

    政府目前推動的「7+7旅宿安置方案」或以永久屋為導向的政策,無法回應馬太鞍部落的真實需求。若不及時調整,將重蹈九二一與莫拉克之後忽視社群、分散安置的覆轍。

    因此,我們呼籲中央與地方政府:

    1. 立即盤點合適的土地,優先支持馬太鞍部落在傳統領域內設置中繼安置計畫;

    2. 在中繼安置的規劃過程中,保障族人充分參與決策,讓傳統部落組織與教會系統發揮力量;

    3. 在中繼安置的規劃裡納入公共空間、文化場域、生活產業等需求,而不僅是最小限度的「屋舍」。

    此外,我們想特別強調:關於佛祖街受災嚴重的 89 戶由國土署協助評估宜居程度的租補、移居社會住宅等方案,目前政策走向並未釐清是否符合族人的想法與部落提出的中繼安置。我們想呼籲:政策應避免孤立化佛祖街的族人、迫使他們離開部落集體,並切勿在未與族人溝通的情況下,逕蓋集合住宅大樓,應理解原住民族文化,且更應讓居民站在能實質參與討論的主體位置,而不是被決定的客體;必須確保居民參與決策的時間、程度與範圍,族人的想法更必須被納入與尊重!

    不要讓災難再度撕裂部落

    災後重建不只是重建房屋,更是重建社會的關係網絡與文化的延續。若政策僅把災民視為「受補助的個別戶」,而不是「有自我治理能力的社群」,那麼重建將失去根基。

    文末,我們想再引用黃舒楣老師的觀察,在日本東北、熊本、能登半島的災後重建中,中繼的設置提供的不僅僅是「屋頂」,還有公共設施、商店街、工坊,讓居民能延續生活感,保有社群的連帶,如此設計,才能讓人從災難的斷裂感中恢復,轉而孕育出新的未來。

    馬太鞍部落的呼聲更提醒著:災後的安置必須以「部落」為單位,以「中繼安置」為核心。唯有如此,才能讓族人離災不離鄉,在尊嚴與自主中走向復原;這不僅是馬太鞍的需要,也是臺灣未來每一次面對災難時必須學會的課題。

    參考資料:

    Fata'an年祭 Facebook:部落五大訴求 

    黃舒楣,需要支持社群韌性的中繼安置規劃,臉書貼文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JGjf7ZiV8/

    黃盈豪,馬太鞍下一步:為何災民要中繼安置?保留社區部落紋理成重建力量,報導者https://www.twreporter.org/a/opinion-mataian-interim-housing-community 

    旅宿安置專案啟動 總統:中央全力支持花蓮,中央社 https://www.cna.com.tw/news/aipl/202509270103.aspx 

    Fata’an部落自救會憤怒 籲花縣府回應五大重建訴求,客新聞 https://hakkanews.tw/2025/10/01/232338/ 

    呂玠鋆、陳泓屹、溫嘉楷 光復鄉89戶地勢低窪又受創 政府評估中繼宅、遷村,公視新聞網 https://news.pts.org.tw/article/773172 




  • Nikal有很多名字,漢名和英文名,而族名是最晚走進他生命裡。當時他參與臺北市語言巢,同學的阿嬤幫未有族名的他取了這個名字,由老師拼音寫在一張小紙條上。當年族語書寫系統才開始被更多人熟悉,與現在比較常見的 Nikar拼音稍有不同(板上也有其他Nikar或Nikal嗎?來打招呼!)族語老師以大量歌謠帶學員認識字詞,對Nikal來說,一週一次、混齡的見面,除了是族語學習,更是一個難得機會能在臺北市接觸到其他阿美族的小孩。語言巢還有一項目標是要考族語考試,Nikal通過了許多測驗,但族語在嘴裡沒有鹽巴,長大後,一次在工作場合說了幾句族語,一前輩說:你的發音怎麼這麼可憐?

    Nikal後來成為母親,正在美國讀法律。出國前逢疫情期間,開始接觸到一些全家能一起學族語的線上資源,到了美國後,持續從線上和臺灣帶來的族語繪本與小孩們一起學族語。小孩們在學齡前就到了美國,這些年來,家裡呈現多語言的狀態,但目前的困境是:小孩們的英文越來越好,中文維持可以溝通,而族語原地踏步。Nikal總在想:是不是自己還不夠努力?

    當族語並非現在生活環境的主要溝通語言(這樣的敘述不只是像Nikal在海外生活的族人家庭會出現),族語使用是有賴特別維繫的,且更不是沒有困境的,但Nikal仍相信著:即便現在看似原地踏步、族語進度緩慢,只要每多一個單字、多一個詞、多一個聲音,加入了他與家人的腦海裡,那就是一顆種子。這個種子自帶養分且宜儲存,飽含阿美族的智慧和認識世界的方式,並會在某一天,當溫度和溼度都適當了,就開始發芽。

  • 慧喻透過他的博士論文研究,與鄒族山美部落教室老師、學生家長、以及社區族人深入對話,認識並紀錄部落教室的母語與文化傳承工作。 鄒族山美部落教室在2002年成立,最初只是為了協助社區農忙的家長,讓孩子們放學後有一個安全的空間,由一群部落媽媽陪伴與與學習。隨著時間的推移,部落教室漸漸發展成母語與文化學習保存的重要場所。今天,部落教室走過二十幾個年頭,從課後輔導到母語文化的保存,再再展現了山美社區與族人的韌性與堅持。

    透過課堂觀察與老師們的深度訪談,慧喻記錄了部落教室的教學與學習活動是如何地呈現鄒族的世界觀與傳統價值,這種連結在文化與母語保存工作上至關重要。然而,就像Nikal的經歷一樣,山美社區族人也面臨了因為族語並非主流語言,而必須付出更多心力去維繫與保存的挑戰。儘管長期面對主流文化敘事的挑戰,山美部落教室仍不懈地實踐鄒族文化與母語的教學,確保下一代能夠維持並傳承鄒族的文化。透過部落教室的工作,老師們也期盼能種下一顆顆熱愛自身文化、擁抱與認同自己的種子,最後開花結果,將文化傳承工作視為自己的使命與責任。對這些部落教室的孩子而言,部落教室就像家,帶著你認識自己、認識文化。而這個家,永遠都在。

    文末,我們也向大家分享幾個目前PAFATIS有認識的族語復振的團體與他們的社群連結(更歡迎大家在留言補充你們知道的團體或資源!)

    鄒族山美部落教室 

    Pipalofasaran to Sowal no Pangcah/'Amis 台灣阿美族語言永續發展學會/原民會阿美族語言推動組織

    排灣經典 Payuan Classic

    馬里央西拉雅

  • 身為天天都在吃滷肉飯的臺灣在地人,當滷肉飯被當作展演臺灣小吃文化的元素,然而其中的滷肉卻被其它類似的食材取代。你認為這樣所謂代表「臺灣小吃」的活動能夠真正展現臺灣在地的小吃文化嗎?

    去年加拿大《Dragons’ Den》(註一)的節目裡面有一組創業團隊推出名叫Bobba的瓶裝珍珠水果茶,宣稱比原本「很流行但成分不明的含糖飲料」更健康。這個產品雖明顯打著珍珠奶茶的名號標榜更健康,但推銷的過程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臺灣就是珍珠奶茶的文化出處。雖然被演員 Simu Liu 當場質疑後表明團隊有跟臺灣的廠商合作,但整個過程被質疑並沒有尊重珍珠奶茶的文化淵源。

    類似的經驗很多臺灣原住民族族人應該也有過。2022年夏季由駐舊金山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Taiwan in San Francisco)在所舉辦的僑務活動中安排了一場「活力小排灣」的表演中,幾位表演者的服飾明顯不是臺灣排灣族的傳統服飾。這些照片在族人們質疑後,駐舊金山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才下架在臉書上有疑慮的活動照片 (註二)。

    遺憾的是,今年八月,外交部國際青年大使參訪馬紹爾群島、夏威夷及關島時穿著符號化後的原住民族的服飾,表演主流漢人文化下所認為的「原民舞蹈」,藉以宣揚臺灣的多元文化。

    我們理解因為原住民族各族文化有別於在臺灣主流的漢人傳統文化,政府出自於讓受眾體驗臺灣多元文化的美意。然而因為有別於主流的生活文化,政府很容易因為不熟悉、沒有通盤了解,也沒有讓原住民族族群主導自身的文化展演設計而造成曲解與誤用。在台灣的原住民族服飾、傳統、舞蹈、音樂以及其他文化在國際上被用為台灣的文化推廣的同時,這個過程中,是否忽略了原住民族對自身文化定義的權利?是否忽略了,在台灣長期殖民結構下,原住民在保留其文化過程中所遇到的結構性壓迫?

    上述這些事件中凸顯了社會中族群權力不對等的關係。在公共宣傳及文化展演的活動中,主流文化掌握了資源、話語權與呈現方式,非主流族群的文化常常被簡化與符號化,甚至失去了自己詮釋自己生活文化的權力。即使政府是出自於良好初衷在規劃這些活動,如果忽略了文化持有者的聲音及歷史脈絡,這些文化的展示就會成為錯置,更加重現了結構性的權力不平等問題。

    我們期待未來政府在推廣多元文化時能夠尊重族群自主權,將非主流族群朋友們視為平等的夥伴共同參與活動設計。唯有如此,多元族群文化才能以自己的方式呈現與讓社會瞭解。

    註一:新聞來源為 Bubble tea company apologizes after Dragons' Den cultural appropriation spat | CBC News

    註二:還有更多例子可以參考《當原民服裝成為校園演出的道具?你眼裡的「文化展示」,是對我傷口的踩踏》人文思想

    https://plainlaw.me/posts/When-Indigenous-clothing-becomes-campus-performa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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